小時候這裡連路都沒有…」與鄰村血鬥釀數十死、設私刑懲侵入者!訪問長老揭開「琵琶湖最北村落」神祕現狀

早在700多年前的永仁3年(1295年),滋賀縣琵琶湖最北部的菅浦集落,就為了西北邊的梯田與鄰村大浦展開長年爭執。菅浦主張梯田屬於自己,大浦卻堅稱菅浦本來就是大浦的一部分,雙方立場根本無法調和。這場血淋淋的土地爭奪戰長達約200年,期間雙方甚至各自拉攏周邊集落作為援軍。

光是在文安與寬正年間的衝突中,館長就透露「雙方大約有60人因此喪命」。在寬正年間的爭端裡,一名前往行商的菅浦年輕人被當成強盜殺害並搶光財物,激怒了菅浦村民發動夜襲報復。最終雙方交由領主日野裏松家進行名為「湯起請」的神判。

當時的神判要雙方將手伸進滾燙的熱水中,傷勢較嚴重的一方即判敗訴。由於菅浦當事者已經慘遭殺害,便由他的老母親出庭接受考驗,最終老婦人的雙手嚴重潰爛,菅浦被判敗訴。日野裏松家隨後調集大軍包圍菅浦準備討伐,菅浦全村做好了戰死沙場的準備,建立起要害築城固守。

這座當時防守的要害,很可能就是後人所見到的四足門。面臨滅村危機的菅浦最終選擇交出加害者投降,並留下了一份警惕後世子孫要忍讓避爭的文書,這場長達200年的大爭端才劃下句點。其實菅浦自古以來就是向天皇獻上食材的「贄人」,與琵琶湖周邊的寺社結有深厚關係,這種背景也在與周邊談判時發揮了極大的優勢。

為了在亂世中保護生命財產,這座僅有約100戶的小集落發展出了高度的自治組織,也就是日本歷史上著名的「惣村」。村裡制定了相當於法律的「村掟」,能自行逮捕並懲罰罪犯與侵入者,且審判時不帶私人情感、講求證據,罪過也不會牽連至下一代。到了戰國時代,菅浦雖然被淺井氏支配,被剝奪了自行處罰罪犯的「自檢斷」權利,但負責自治的核心組織卻頑強地留存了下來。

在古代,琵琶湖周邊的水運非常發達,各處都設有港口,全盛期的江戶時代每天有多達1300多艘船隻在湖上往來。像是大津、草津、野洲、長浜、今津等帶有水邊意象的地名,都是當時歷史留下的痕跡。對於菅浦居民來說,以前要前往集落外部,騎乘自家船隻前往大浦是相當普遍的事。

一位從小在這裡長大的古老回憶說「我小時候根本沒有道路」,孩子們要沿著琵琶湖畔的小徑走路去上小學,上國中時因為路途遙遠,遇到湖灣處還得搭乘渡船。當時村裡的家業主要是林業,但並非砍伐大木材,而是收集薪柴搭船送到湖對岸販售。後來瓦斯與石油普及,薪柴需求大幅銳減,這項家業便無法維繫。

昭和41年(1966年)自衛隊協助整備了一條砂石路,但只鋪到了大浦手前。日本自衛隊常接手民間業者因施工困難而退縮的高難度道路新建工程。到了昭和46年(1971年)「奧琵琶湖Parkway」終於開通,菅浦才歷史性地首次與外部建立起陸路交通。

古老笑著說「那時大家大多自給自足,能夠出門採買了」。這條公路也帶動了町振興,外部遊客湧入,村裡一度開張了4家民宿,熱鬧一時。可惜隨後客源漸漸減少,民宿大多廢業,如今只剩1家割烹旅館,規模最大的國民宿舍也因設施老舊而在2020年休館。

現在漫步在長達140公里的「近江湖之邊之道」遊步道深處,沿途荒涼得令人難以判斷是否仍在維護。官方網站上寫著“為了讓大家享受自然,僅進行最小限度的整備”,提醒遊客自行負擔安全責任。走過休息用的東屋終點回到集落,會來到菅浦的氏神須賀神社,雄偉的鳥居後是一條長長的參道。

石階前貼著“禁止穿鞋”的告示,手水舍旁也擺著鞋櫃提醒“參拜者請換穿拖鞋”。查詢後才知道村裡自古以來參拜就必須脫鞋,至今氏子們依然維持著赤腳參拜的傳統。隨俗赤腳踩上石階後,雖然步步留心避開蟲子與鳥糞,但登上階梯後社殿前的尖銳砂石依然刺得腳底一陣發痛,也算是一次極為難得的體驗。

參道右手邊的菅浦鄉土史料館需支付協力金入場,館內雖然不大,卻詳細記述著小集落的歷史年表與軼事。這全歸功於國寶「菅浦文書」的傳世。當年人們在須賀神社秘藏的“不開之箱”中進行調查時,驚喜地發現了1200多件保存完好的歷史文件,成為研究日本中世農村自治不可或缺的重寶。

即使被淺井氏奪走自治處罰權過了將近500年,集落裡至今依然保留著名為「長老眾」的自治職位。在史料館巧遇的長老眾成員笑著表示「例如發生土地邊界糾紛時,我們就會去聆聽雙方意見,幫忙協調出共識,這種做法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延續至今」。雖然長老眾現在大多只是處理雜務,作為自治會幹部由村民輪流擔任,但因為少子高齡化影響,原本8人的編制如今只剩下1人,目前連是否廢除都在討論中。

當被好奇問起現在是否還跟大浦有禍根時,館長完全否定地表示「已經是500多年前的事了,根本沒人在意這個啦」。不過長老眾的古老也補充說明「雖然沒有心結,但因為有這段歷史在,如果對方說了什麼,我們絕對會挺身回擊『你在說什麼啊』」。這並非兩村感情不好,而是長年扛起自治重任的長老眾,面對任何人都要堅定主張己見的責任感展現。

自從奧琵琶湖Parkway開通以來,菅浦集落迎來了劇烈的轉變,戶數減少了一半,年輕人力不足導致祭典上連山車都無法出動。當年設有四足門戒備外敵的集落,如今已是座落於琵琶湖與大山之間、安詳寧靜的村莊,受訪的村民也都試著給予最溫暖的迎迓。隨波逐流的數百年時光與歷史風俗正漸漸消逝,若有機會造訪,不妨抱著不打擾寧靜的心情親自走一趟,畢竟此刻的菅浦景象,或許錯過就再也看不到了。

※菅浦集落入口處的停車場車位有限。菅浦鄉土史料館僅於4月至11月的星期日開放。親自造訪前請務必多加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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