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巨債重症夫奉獻一生,離婚記者會卻被讚「此生最美」!昭和女星淡路惠子晚年活成「敢言大姐大」的傳奇人生

1933年7月17日,女演員淡路惠子小姐在東京出生。她於10多歲時進入松竹歌劇團,並在黑澤明的作品中實現電影出道。她選擇了個性派配角演員的道路,從嚴肅劇到喜劇,在眾多名作中展現了存在感。晚年她雖然作為電視談話節目的評論員獲得了人氣,但那嘗盡酸甜苦辣的性格特質,似乎是源於她在私生活中的經歷。不論是作為女演員還是作為一個人,都散發著鮮烈印象的淡路小姐的一生,將由電影評論家稻森浩介先生來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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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路惠子雖然是以配角為主的女演員,但卻擁有看過一次就難以忘記的個性。而她所走過的人生,比她出演的任何作品都更加充滿波折。

淡路於1933(昭和8)年出生於東京府東京市荏原區(現為東京都品川區)。進入府立第八高等女學校就讀後,因觀看寶塚的舞台演出,被歌舞的華麗世界所吸引。她特別崇拜淡島千景,後來藝名也從中取了一個字。1948年,在她三年級時通過了松竹歌劇團(SKD)的考試而退學。隔年3月首次登上舞台,但7月發生了左右淡路人生的一件事。

有一天,當時還是研究生的淡路等約十人,在未被告知內容的情況下接受了面試。在那裡,有黑澤明導演等人。據說,幾天後淡路被告知決定出演電影時,她哭著央求說不想演。因為她對電影完全沒有興趣。(淡路惠子《死前先說清楚》廣濟堂出版)。

那部作品《野良犬》(1949年)講述的是手槍被偷的刑警(三船敏郎飾)與前輩刑警(志村喬飾)一同尋找犯人的故事,淡路飾演犯人的女友,是一名舞孃。據說黑澤明當時只對她說了句「跳完舞累得要命的時候,刑警卻找上門來,很討厭對吧?請做出那樣的表情」,並沒有進行具體的演技指導。

黑澤明是如何看待淡路的呢。「因為我是強行把在舞台上跳舞的她帶過來的,所以她很任性,讓人很頭疼。(中略)動不動就撒嬌耍賴,或者在該哭的地方哈哈大笑。儘管如此,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在受到工作人員的疼愛之下,她開始漸漸覺得工作有趣起來了。」(黑澤明《蛤蟆的油 類似自傳的東西》岩波書店)。

或許是無可奈何之下的演出反而起到了好效果,淡路那帶著幾分鬧彆扭般的演技,在人們心中烙下了鮮烈的印象。此時她才剛滿16歲。

在《野良犬》之後,演出的邀約紛至沓來。雖然她本人並沒有當女演員的打算,但由於公司的方針,她成為了松竹大船的專屬演員。1955年,她被提拔為《此生之花》的女主角並首次擔綱主演,但淡路對於這部作品卻是這樣說的。

「我不喜歡這部電影啦。因為由我來主演,你不覺得作為一部電影來說很無聊嗎?我又完全不是美女。」(《死前先說清楚》)

當時是一個由山本富士子、月丘夢路等美女演員妝點銀幕的時代,淡路認為自己的長相併不適合擔任主角。雖然看到現代有許多被稱為個性派、演技派的女演員擔任主角,會讓人覺得有些遺憾。

就在那時,她遇到了《候鳥何時歸》(1955年)。該片改編自永井荷風的原作,她飾演了在紅線地帶「鳩之街」求生存的娼妓。她飾演一名誘惑娼館老闆(森繁久彌飾)並與之私奔的女子,她當時心想:「我想演的角色類型就是這個!」、「因為這絕對比女主角好玩多了啊!」(《死前先說清楚》)。這部作品獲得了好評,淡路也下定決心朝著發揮強烈個性的配角演員之路邁進。

此後她雖然也出演了許多作品,但據說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比起太夫,女體更悲哀》(1957年)。舞台是1948(昭和23)年的京都島原遊廓。淡路生動詮釋了一名雖然被男人欺騙、懷著身孕被賣到妓院,卻依然對生下來的孩子懷有母愛與純潔心靈的女性。她後來成為了太夫,穿著三足木屐、踩著內八文字遊街的「島原道中」身姿非常值得一看。

觀看這部作品就能明白淡路是一位多麼有魅力的演員。只可惜該片尚未發行實體影音商品,也沒有在線上平台串流播放。她憑藉這部作品與同年上映的《下町》,一同榮獲了藍絲帶獎的最佳女配角獎。

19歲時,她在目黑蓋了房子,並在那裡與菲律賓歌手賓波·達納奧(Bimbo Danao)結為夫妻。這是不登記結婚的事實婚,1961年長子出生。淡路這樣寫下了當時的喜悅:「我也要當媽媽了。要有寶寶了!(中略)這讓我再次覺得結婚真好,激動得哽咽了起來。」(《文藝春秋》1960年10月號)。

然而,在1964年次子出生後的隔年,她支付了在當時高達3000萬日圓的分手費與其分手。據說原因是賓波強烈的嫉妒心(《週刊文春》1999年9月9日號)。

1966年,以共同演出為契機,她與中村錦之助(1972年起改名為萬屋錦之介)結婚。錦之助在前一年剛與女演員有馬稻子離婚。而淡路在結婚的同時,便宣布退出演藝圈。當時她正在「站前系列」和「社長系列」中飾演藝妓或情婦角色,發揮了她的喜劇天分,且依然是年僅33歲的人氣女演員。其理由是「錦之助是留名日本電影史的演員,未來會成為更出色的演員。為此,我想在背後支持他」(淡路惠子《凜然獨立 曾經軟弱的自己變得堅強的瞬間》實業之日本社)。

結婚後的第二年三子出生,1970年四子出生,加上與賓波所生的孩子,她成為了四個孩子的母親。不久後一家人搬到了藤澤,淡路專心守護家庭,而錦之助也是個因為想見孩子而早早回家的疼愛孩子的父親。淡路曾說「這段時間是最幸福的」(《週刊文春》1999年9月9日號)。

幸福的日子在1982年發生了急轉直下。錦之助經營的中村製作公司背負了12億7000萬日圓的債務而破產。據說在房子被查封的那天,三子看著自己的玩具問道:「媽媽,這個也會被拿走嗎?」,這句話讓她終生難忘(《凜然獨立》)。

禍不單行,三個月後錦之助因罹患「重症肌無力症」這一罕見疾病而倒下。他曾幾度在生死邊緣掙扎,淡路則在病房裡同吃同住進行看護。或許是這樣的獻身照料起到了作用,錦之助於1984年康復。在復出作品《時代劇特別篇 帶子狼》(富士電視系)中,他飾演了其招牌角色「拜一刀」。據說淡路看著電視,想到「他變得那麼有精神了」,眼淚便止不住地流下來(《死前先說清楚》)。

然而三年後,錦之助突然離家出走。這是為了與寶塚出身的女演員甲錦(甲にしき)同居,而他留下了四個孩子和龐大的債務。1987年2月離婚。淡路為了生活開始到俱樂部上班。過去她曾飾演過許多俱樂部女主人的角色,如今卻成真了。

就在那樣的時期,她實現了睽違20年的重返女演員之路。山田洋次導演向她發出邀請,出演《男人真命苦 知床之戀》(1987年)。據說山田洋次在看過淡路的離婚記者會後說:「她比現役的女演員都更閃耀。」與她搭檔的演員,是在《野良犬》合作時非常疼愛她的三船敏郎,而劇情內容是阿寅(渥美清)成為促成兩人緣分的牽線人。此時淡路已經54歲了。

雖然重回女演員行列,但隨後發生的事情卻給了她沉重的打擊。與錦之助離婚三年後,三子因摩托車交通事故不幸去世。當時他才22歲。三子當時立志成為演員,是個希望能像母親一樣成為配角演員的溫柔孩子。

淡路曾說「人生中沒有比這更痛苦的事了」,據說在守靈夜時,她與錦之助抱在一起痛哭。(《凜然獨立》)。而這也是她最後一次與錦之助見面。錦之助在此事七年後去世,享壽64歲。

悲傷並未就此結束。她與錦之助所生的另一個孩子——四子雖然也在做演員,但漸漸沒有了工作,並深受酒精依賴症所苦。2004年,他為了偷取酒錢而潛入淡路的家中。因淡路的控告而遭到逮捕。當時電視談話節目等對此進行了大篇幅報導,相信也有人對此記憶猶新。

對此,淡路曾說道:「世上有哪裡會有想把自己的孩子送進監獄的母親呢。我當時想,這孩子要重新振作,只能借助法律的力量了。我大概到死都會因此而痛苦吧。」(《凜然獨立》)。

在那之後,四子重新站了起來,母子關係也得到了修復,但在2010年,他卻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明明在僅僅一週前,他才剛說過想去觀看淡路登台演出的舞台劇……。

淡路給人留下的印象,是她晚年在電視談話節目中擔任言辭辛辣的意見領袖。但在現實生活中,我認為她是一位面對喜歡的人會毫無保留地奉獻一切、兼具脆弱與誠實的女性。

她本人帶著後悔曾這樣說過。如果能轉世投胎,想成為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義大利小村莊的老奶奶那樣的人。每到週末,孩子們會帶著孫子前來,讓他們品嚐自己親手做的料理。她嚮往著那樣的生活。

2013年她被診斷出患有癌症並住院治療。同年秋天,病況進展而變得極為消瘦的淡路,向走上演員道路的長子島英津夫要了寫經用的工具。雖然她原本寫得一手好字,但此時手卻顫抖著,據說她微微笑著說:「真討厭,只能寫出這種字了呢。」(《死前先說清楚》)。

2014年1月逝世。享壽80歲。

稻森浩介(いなもり・こうすけ)
電影評論家。任職於出版社時期曾編輯電影雜誌等

每日新潮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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