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先前爆發了被稱為「令和的米騷動」的事件,導致白米零售價格一鼓作氣狂飆,部分品牌米甚至漲到了5公斤5000日圓以上。在居高不下的物價壓力下,消費者根本買不下手,造成農業協同組合(JA)與民間批發商倉庫裡,堆滿了大量賣不出去的去年產舊米。眼看今年秋天的新米收穫在即,倉庫卻沒有空間擺放,部分業者只能忍痛以低於成本的價格拋售,白米售價因而開始下滑。都心的超市裡,甚至出現關東近郊生產的單一品種米5公斤只賣2500日圓左右的特賣商品。
當時為了應對米價高漲,政府曾釋出了100萬噸備蓄米中的70萬噸,讓原本100萬噸的政府庫存一口氣銳減到30萬噸。這段時間裡,帝國數據銀行根據零售價算出的「咖哩飯物價指數」也在7月10日公布,4月每食平均為364日圓,5月則降至361日圓。材料費下降的原因正是白米價格大幅下跌,這對苦於高物價的消費者來說無疑是件好事,大眾都盼著主食白米能再便宜一點。
早在3月份,身為食糧法指定法人的公益社團法人「米穀安定供給確保支援機構」,就公布了白米生產成本的「成本指標」。米穀機構說明:「根據3月數據計算,60公斤白米生產成本為30412日圓,5公斤為2816日圓。若加上各流通階段的利潤,5公斤零售價格大概會落在3500日圓前後。」農林水產省為了撐住價格,在6月至7月間於全國8個地區舉行水田政策檢討說明會,宣布積極支援加工用米與飼料用米生產,試圖透過減少主食用米產量來維持價格。
就在廣大民眾渴望白米降價時,幕後卻展開了一連串政界運作。現任農林水產大臣鈴木憲和在6月11日秘密前往首相官邸與《官邸高層》見面,希望能同意政府提前回購備蓄米,但遭到官邸高層以「這與物價高漲對策背道而馳」為由當場拒絕。
隔天6月12日,前農林水産大臣江藤拓帶領自民黨內的農水族議員,同樣前往官邸會見高層,提出相同的回購要求,但官邸高層依然沒有答應。到了7月2日,全國知事會也向農水省提出要請,希望政府能在秋天白米收穫前先行回購備蓄米。
7月10日,《朝日新聞》在早刊刊登了一篇題為「備蓄米、早期買回論 放出導致米過剩 憂心價格下跌農水族打訪」的報導,揭露了江藤拓與鈴木憲和奔走維持米價高檔的內幕。鈴木農水相過去經常對外宣稱「白米價格應該由市場決定」或是「白米價格應該在市場中決定」,如果他暗中為了維持高價而動手腳,顯然與他崇拜的「市場原理」大相競庭。若這份報導屬實,對於期盼米價下跌的廣大消費者來說,無疑是一種背叛。
線上記者解釋背後原因:「眼前發生的『前所未有的白米過剩』是這一切的背景。因為引發了所謂『令和的米騷動』,白米銷售價格一鼓作氣高漲,品牌米甚至漲到了5公斤5000日圓以上,這麼貴消費者根本不買。所以JA與民間批發商倉庫裡堆滿了賣不掉的去年產米,眼看今秋收穫的新米沒地方放,部分業者只能忍痛拋售,銷售價格才開始下跌。」
記者繼續補充:「要是去年產米繼續下跌,今秋新米收購價也肯定跟著下跌,因此備蓄米的回購才備受矚目。去年為了應對米價高漲釋出了備蓄米,庫存從100萬噸減少到30萬噸,如果把各家倉庫裡過剩的去年產米買回來補齊缺口,就能減少市場流通量並拉高售價。只要趕在秋天前實施大規模高額的回購,就能防止新米收購價暴跌。」
農業經濟學者、宮城大學名譽教授大泉一貫對此分析:「朝日新聞的報導如果屬實,江藤元農水相與鈴木農水相想必是希望能將白米銷售價格維持在5公斤3500日圓以上吧。其實現在農水省為了支撐白米價格,除了『成本指標』之外,還想動用引導轉作或回購備蓄米等各種手段。」
大泉名譽教授接著指出:「備蓄米的回購也能透過減少過剩庫存來發揮防止價格下跌的效果,『防止下跌、下支撐新米收購價以救米農』的『藉口』一應備齊。不過透過回購直接獲益的是農協或JA全農,至少對25年產米而言,米農拿不到半毛錢。」
大泉名譽教授補充說明:「JA以外的集出貨業者與批發商為了減少庫存已經開始拋售,但JA的相對價格只降了一成左右,依然抱著大量庫存。我先前就曾指出『JA在6月到8月間一定會展開過剩庫存是大問題的宣傳』,JA之所以能忍住不拋售,恐怕就是在等待政府回購備蓄米吧。如果鈴木農水相與江藤元農水相向官邸高層陳情是事實,被批評為一種變相救濟JA的政策也是理所當然。」
對於3500日圓的米價,大泉名譽教授警告:「鈴木農水相想維持的5公斤3500日圓白米,很可能會被消費者以『太貴了』為由拒絕購買。過於拘泥於生產成本,導致日本人不再吃米,那就本末倒置了。況且到了3500日圓這個價位,就算支付高額關稅,外國產米依然比較便宜。現在米農與外食產業的交易增加,萬一企業為了追求利潤轉而採購外國米,將會造成巨大的傷害。」
大泉名譽教授進一步說明:「如果能更善於推進米農的大規模化,販售便宜又美味安全的白米,消費者一定很樂意購買。過去的米農政策從未納入消費者的視點,這本身就是個大問題。唯有日本白米具備國際競爭力,日本農村才可能實現永續的白米生產。」
談到真正拯救米農的方式,大泉名譽教授表示:「其實放眼世界各國的農業政策,最正統的正是所得補償。不過90年代歐洲各國或2010年代民主黨政權實施的『農業者戶別所得補償制度』,在『要補償到什麼規模的農戶』這一點上,充斥著為了選票的政治判斷。結果導致農業無法順利進行適當的大規模化。」
大泉名譽教授最後建議:「汲取了這些教訓後,我認為應該實施收入保險制度。由於農家必須繳納保險費,沒有意願經營的農戶就不會加入。就算發生白米價格暴跌、僅靠保險無法補償的情況,因為對象僅限於有經營意願或大規模的農戶,動用公金補貼時會反對的選民也會比較少。」
只可惜到了今天,報紙版面上充斥的全都是要求回購備蓄米的文章。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實在讓人感到無奈與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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